县城的生活和狍子屯截然不同。早上没有鸡鸣犬吠,只有街上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人们的说话声。郭春海住在县武装部安排的院子里,虽然安全,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“我想回屯里。”这天吃早饭时,二愣子忍不住说,“在这儿待着,浑身不自在。”
刘老蔫儿和巴特尔也有同感。他们习惯了山林,习惯了自由,这种被“保护”起来的日子,憋得慌。
郭春海何尝不想回去。但他知道,现在回去不行。朝鲜那边的事还没解决,边境还紧张着,回去只会给屯里添麻烦。
“再等等。”郭春海说,“等李干事那边有消息了再说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是李干事来了,脸色很凝重。
“郭队长,有情况。”李干事进门就说,“朝鲜那边又派人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郭春海心里一紧,“他们还不死心?”
“不是来硬的,是来谈判的。”李干事说,“朝鲜方面派了个代表团,说要跟你谈参王的事。”
“跟我谈?”
“对。”李干事点头,“他们指名要见你,说只要交出参王,以前的事一笔勾销,而且还会给你一笔补偿金。”
郭春海冷笑:“补偿金?他们以为参王是商品,可以买卖?”
“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。”李干事说,“但他们很坚持,说参王是他们国家的国宝,必须归还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怎样?”
“否则不排除采取‘必要措施’。”李干事压低声音,“这话说得很重,可能有动武的意思。”
郭春海沉默了。朝鲜那边这么坚持,看来金日成的病情真的很严重。但参王不能给,不是舍不得,而是不能。山洞里的誓言,崔万吉的告诫,他都记在心里。
“李干事,麻烦你转告他们,参王不能给。但如果他们需要参王救命,可以派人来,我可以借他们用,用完归还。”
“借?”李干事皱眉,“这恐怕不行。他们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郭春海说,“参王是神物,不是商品,不能买卖,也不能转让。只能用于救人,这是规矩。”
李干事叹了口气:“好吧,我转达。但你要有心理准备,他们可能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送走李干事,郭春海心里沉甸甸的。朝鲜那边步步紧逼,迟早会出事。他得想办法,既保护参王,又不引起冲突。
“队长,要不咱们把参王藏起来?”二愣子提议,“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藏哪?”刘老蔫儿问,“现在咱们在县城,人生地不熟,哪有安全的地方?”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巴特尔忽然说,“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,县城下面有地道,是抗日战争时期挖的,四通八达,很多地方都废弃了。也许可以把参王藏在那里。”
地道?郭春海心里一动。这倒是个好主意。地道隐蔽,一般人找不到,而且四通八达,万一有事也方便转移。
“你知道入口在哪吗?”
“知道。”巴特尔点头,“在城西的旧城墙下面,有个废弃的水井,井壁上有暗门,进去就是地道。”
“好,晚上去看看。”
夜里,四人悄悄来到城西。这里原来是县城的老城区,后来新城建在东边,这里就渐渐荒废了。旧城墙还在,但已经残破不堪。巴特尔说的水井就在城墙根下,井口用石板盖着,长满了杂草。
搬开石板,井很深,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巴特尔拿出绳子,一头绑在旁边的树上,一头扔下井。
“我先下。”巴特尔说着,顺着绳子滑下去。过了一会儿,下面传来他的声音:“下来吧,安全。”
郭春海、二愣子、刘老蔫儿依次下去。井底很宽敞,井壁上果然有个暗门,是木头的,已经腐朽了,但还能打开。
推开暗门,里面是一条地道,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巴特尔打着手电在前面带路,其他人跟在后面。
地道挖得很粗糙,洞壁是土和石头,有些地方用木头支撑。空气很浑浊,带着霉味和土腥味。走了约莫五十米,前面出现岔路。
“往哪走?”二愣子问。
“左边是去城中心的,右边是去城外的。”巴特尔说,“我爷爷说,城外的地道通到山里,更隐蔽。”
“去城外。”
往右走,地道越来越窄,越来越陡,有些地方要爬着才能过去。又走了约莫半小时,前方出现亮光——是出口!
出口在一个山洞里,外面是山林。山洞很隐蔽,洞口被藤蔓遮住了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里安全。”郭春海说,“可以把参王藏在这里。”
他找了个干燥的地方,挖了个坑,把装参王的木盒放进去,盖上土,又用石头压住。
“好了,回去吧。”
四人原路返回。回到井底时,巴特尔突然停下脚步:“等等,你们听。”
众人侧耳倾听。地道深处,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!
“有人!”二愣子低声说。
“躲起来!”郭春海示意大家躲到暗处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有手电光。是两个人,说的朝鲜语!
“这里真的有地道?”一个声音说。
“没错,情报上说,郭春海可能把参王藏在这里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仔细搜。”
郭春海心里一沉。朝鲜人怎么知道地道的事?还知道他要把参王藏在这里?难道有人走漏了消息?
那两个朝鲜人慢慢走近,手电光在洞壁上扫来扫去。郭春海四人屏住呼吸,躲在阴影里。
突然,一只老鼠从旁边窜过去,吓了两个朝鲜人一跳。
“妈的,是老鼠。”
“小心点,这里可能有机关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,到了岔路口,停下来。
“往哪走?”
“情报上说,参王可能藏在城外的地道里,往右。”
他们往右走了。郭春海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紧张起来——右边正是他们藏参王的方向!
“跟上!”郭春海低声说。
四人悄悄跟在那两个朝鲜人后面。朝鲜人走得很慢,边走边搜索,没发现后面有人跟踪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快到出口了。朝鲜人停下来,用手电照着前方。
“前面有亮光,是出口。”
“出去看看。”
两人爬出出口,到了山洞。郭春海四人躲在洞口,听外面的动静。
“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再找找,情报说参王可能藏在这里。”
外面传来翻找的声音。郭春海心急如焚。参王就在山洞里,虽然藏得隐蔽,但仔细找,肯定能找到。
“队长,怎么办?”二愣子问。
“不能让他们找到参王。”郭春海咬牙,“动手!”
四人突然冲出洞口!两个朝鲜人猝不及防,被按倒在地。
“别动!”郭春海用枪指着他们,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两个朝鲜人挣扎着,但被二愣子和巴特尔死死按住。其中一个咬牙说:“杀了我们吧,我们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“不说?”郭春海冷笑,“我有办法让你们说。”
他示意刘老蔫儿搜身。刘老蔫儿从两人身上搜出一些东西:手电、匕首、地图,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中年朝鲜军官,很面熟。
“是他!”郭春海认出来了,是上次在野狼沟包围他们的那个军官!
“原来是他。”郭春海明白了,“他还不死心,派人来偷参王。”
“你们跑不掉的。”被按在地上的朝鲜人说,“我们的人就在外面,很快就会找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脚步声和朝鲜语的喊声。果然,他们还有同伙!
“撤!”郭春海当机立断。
四人押着两个朝鲜人,退回地道。但后面的追兵已经追来了,枪声在地道里响起,子弹打在洞壁上,溅起泥土。
“快走!”
五人(包括两个俘虏)在地道里狂奔。但地道太窄,跑不快。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。
“分开走!”郭春海说,“二愣子、老蔫儿,你们带一个俘虏往左走;巴特尔,你跟我带另一个往右走。在井口汇合!”
“是!”
两组人分头跑。郭春海和巴特尔押着一个俘虏往右跑,后面的追兵分兵追赶,一部分追郭春海,一部分追二愣子。
地道像迷宫一样,岔路很多。郭春海凭着记忆,往井口方向跑。但跑着跑着,迷路了。
“队长,这地方咱们没来过。”巴特尔说。
郭春海停下来,观察四周。这里的地道比刚才的宽,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字迹,好像是日文。
“这里可能是日本人挖的地道。”郭春海说,“抗战时期,县城被日本人占领过,他们可能挖了地道。”
“那怎么出去?”
“找出口。”
三人继续走。地道越来越复杂,像蜘蛛网一样,岔路一个接一个。郭春海用匕首在洞壁上刻记号,防止走回头路。
走了约莫一个小时,前面出现一个较大的空间,像是个房间。房间里有几张破桌子,墙上挂着地图,虽然已经破烂不堪,但能看出是县城的地图。
“这里是日本人的指挥所。”郭春海说。
桌上有些文件,已经腐烂了。墙角有几个木箱,郭春海打开一看,里面是生锈的枪械和弹药。
“这些东西还能用吗?”巴特尔问。
“锈成这样,不能用了。”郭春海摇头。
那个俘虏突然说:“我知道怎么出去。”
郭春海看向他:“说。”
“放了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不说现在就打死你。”
俘虏犹豫了一下,说:“往那边走,有个通风口,可以通到地面。”
“带路。”
俘虏带着他们往一个方向走。走了约莫百米,果然看到一个通风口,有梯子通向上方。
“上去。”郭春海说。
巴特尔先上,推开上面的盖子,爬了出去。然后是俘虏,最后是郭春海。
爬出通风口,外面是个废弃的院子,长满了杂草。看位置,应该还在县城里,但很偏僻。
“这是哪?”巴特尔问。
“好像是旧县衙的后院。”郭春海说,“日本人投降后,这里就荒废了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枪声。是二愣子他们那边!
“走,去帮忙!”
三人朝枪声方向跑去。跑出院子,穿过几条小巷,来到一条街上。街的另一头,二愣子和刘老蔫儿正被几个朝鲜人围攻,躲在墙角还击。
“巴特尔,你从左边绕过去;我从右边。俘虏你看着。”郭春海交代完,朝右边摸去。
朝鲜人注意力都在二愣子那边,没发现郭春海和巴特尔。郭春海悄悄靠近,突然开火,放倒一个。巴特尔也从左边开火,又放倒一个。
朝鲜人乱了阵脚,想跑,但被郭春海他们包围了。一番激战,剩下的朝鲜人全被解决。
“队长!”二愣子跑过来,“你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你们呢?”
“没事,就是老蔫儿胳膊擦伤了一点。”
刘老蔫儿捂着胳膊: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郭春海看着地上朝鲜人的尸体,心里沉重。又死了这么多人,事情越闹越大了。
“把尸体处理一下,赶紧离开这里。”
众人把尸体拖到隐蔽处,简单掩盖,然后迅速撤离。回到住处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“队长,这些朝鲜人没完没了啊。”二愣子说,“这次杀了他们的人,他们肯定还会来报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郭春海说,“所以咱们得主动出击,找到他们的老巢,一锅端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审俘虏。”
两个俘虏被关在柴房里。郭春海先审那个愿意带路的俘虏。
“你们来了多少人?据点在哪?”
俘虏这次老实了:“来了二十个人,分两组,一组在城里,一组在城外。城里的据点就在城南的‘和平旅馆’,包了二楼整个楼层。”
“谁带队?”
“是朴中尉,上次去野狼沟的那个。”
果然是他。郭春海又问:“你们怎么知道地道的事?怎么知道我要把参王藏在那里?”
“是……是你们的人告诉我们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名字,但他说他是你们屯里的,因为不满你独吞参王,所以跟我们合作。”
郭春海心里一沉。屯里有内奸!会是谁?
他想起朴成浩来时,有人走漏了消息。当时怀疑是李勇说梦话,但现在看来,可能另有其人。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三十多岁,个子不高,左脸有颗痣。”
郭春海在脑子里搜索。三十多岁,个子不高,左脸有颗痣……是赵小山!
怎么会是他?郭春海不敢相信。赵小山自从上次犯了错,一直很老实,在学堂帮忙,表现很好。怎么会是他?
“队长,会不会是冤枉的?”二愣子也不信。
“查查就知道了。”郭春海说,“如果真是他,绝不轻饶。”
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朝鲜人的威胁。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据点,就不能放过。
“准备一下,今晚行动。”郭春海说,“端掉他们的据点,抓住朴中尉。”
“就咱们几个?”
“够用了。”郭春海说,“人多了目标大。咱们偷袭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白天,众人休息,养精蓄锐。晚上十点,出发。
和平旅馆在城南,是个三层小楼,看起来很普通。郭春海他们悄悄摸到后门,撬开门锁,溜了进去。
二楼很安静,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。郭春海数了数,有六个房间,朝鲜人包了整个二楼。
“分头行动。”郭春海说,“二愣子、老蔫儿,你们去左边三个房间;巴特尔,你跟我去右边三个。记住,抓活的,特别是朴中尉。”
“明白。”
四人分头行动。郭春海和巴特尔轻轻推开第一个房间的门,里面有两个朝鲜人在睡觉。两人迅速上前,捂住嘴,打晕,绑起来。
第二个房间空着。第三个房间,门从里面锁着。郭春海示意巴特尔踹门。
“砰!”门被踹开。房间里,朴中尉正坐在桌边看地图,听到动静,立刻掏枪。
但郭春海动作更快,一枪打在他手腕上,枪掉在地上。
“朴中尉,又见面了。”郭春海走过去,用枪指着他。
朴中尉捂着手腕,脸色惨白:“郭春海,你……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这得感谢你的手下。”郭春海说,“现在,该算算账了。”
“你想怎样?”
“告诉我,屯里的内奸是谁?是不是赵小山?”
朴中尉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是,是他主动联系我们的,说能帮我们拿到参王,条件是我们给他一笔钱,帮他离开中国。”
郭春海心里一阵刺痛。赵小山,那个他给过机会的年轻人,居然背叛了他,背叛了屯子。
“除了他,还有谁?”
“没有了,就他一个。”
“参王的事,你们还告诉谁了?”
“没有,这是机密,只有我们知道。”
郭春海松了口气。还好,消息没有扩散。
“朴中尉,我给你们一条生路。”郭春海说,“带着你的人,立刻离开中国,永远不再回来。参王的事,到此为止。否则,下一次见面,就是你们的死期。”
朴中尉盯着郭春海,良久,点头:“好,我们走。但赵小山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朴中尉和他的手下被放走了。郭春海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,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内奸,比外敌更可怕。
回到住处,郭春海一夜没睡。第二天一早,他让二愣子去屯里,把赵小山叫来。
赵小山来了,神色有些慌张:“队长,你找我?”
“坐。”郭春海平静地说,“小山,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“快……快一年了。”
“我对你怎么样?”
“队长对我恩重如山,给我机会,教我做人。”赵小山低下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?”郭春海突然问。
赵小山脸色大变:“队长,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朴中尉都交代了。”郭春海说,“是你主动联系他们,出卖参王的消息,对吗?”
赵小山“噗通”跪在地上,痛哭流涕:“队长,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我娘病了,需要钱治病,我没办法……朴中尉说,只要我帮他们拿到参王,就给我一万块钱……我一时糊涂……”
郭春海心里一阵悲哀。又是为了钱。钱这东西,真是害人不浅。
“你娘病了,可以跟我说,我会帮你。为什么要走这条路?”
“我……我怕麻烦你……你已经帮了我那么多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”郭春海说,“我不杀你,但屯里不能留你了。你走吧,走得越远越好,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赵小山磕头如捣蒜:“队长,谢谢你……谢谢你饶我一命……我发誓,以后一定重新做人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赵小山走了,带着愧疚和悔恨。郭春海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内奸解决了,朝鲜人的威胁也暂时解除了。但参王还在,以后还会有别的麻烦。
参王啊参王,你到底是福是祸?
郭春海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只要参王还在他手里,他就必须守护它,守护这个秘密。
这是他的使命,也是他的宿命。
以上为《重生83:带兄弟赶山》第 608 章 第490章 地下迷宫 全文。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