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许大丫终于撑不住了。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,哭声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河水里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魂。
风更大了。
芦苇荡哗啦啦地响,像是在跟着她一起哭。
不知哭了过多久,连火堆彻底熄灭,她都没有回神。
直到许大丫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是脚步声,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许大丫猛地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她看见远处有一个光点在移动。
这个时辰,这种地方,怎么会有人来?
她没有多想,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一把抓起地上的篮子——纸钱已经烧完了,但糕点还摆在地上,可许大丫来不及收了。
猫着腰,躲到一道矮墙后面,把整个人缩进墙根的阴影里。
这道矮墙是以前河边修堤的时候临时搭的,后来也没拆,如今长满了青苔和野草。
许大丫躲在后面,刚好能遮住她,她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个光点越来越近。
灯笼的光晃了晃,照出了几个人影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年轻公子。
许大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认出了那张脸——城东崇文书院邹夫子的儿子,邹崇文。
她见过他。
上个月邹崇文来过春月阁,点了云鹂的牌子,可云鹂推脱说身子不适没有见他。
他最后黑着脸走了。
邹崇文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,手里提着灯笼,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。
小厮走得磕磕绊绊的,被邹崇文一脚踢在小腿上:“快点,磨磨蹭蹭的!”
疼得龇牙咧嘴,那人揉了揉屁股,赶紧加快了几步,跑到河边站定。
“把东西摆上,然后你离远一些。”邹崇文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小厮应了一声,手忙脚乱地把肩上的包袱解下来,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——香烛、纸钱,还有一壶酒。
他把香烛插在地上,用火折子点着了,又把纸钱拢成一堆,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后了几步。
“还要再远一些。”邹崇文头也没回。
小厮离得更远了一些。
此时河边就只剩下邹崇文和矮墙处的许大丫。
邹崇文蹲下来,把几张纸钱,扔进火堆里。
火光照亮了他的脸,那张脸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,眉心拧着一道深深的竖纹,嘴唇紧抿着,像是在忍耐着什么。
烧了几张纸钱,他忽然停住了:“云鹂,你别怪我!谁让你不识抬举呢?”
他开了口,声音不大,可在空旷的河边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许大丫的脊背猛地绷紧了。
“你本来就是做这个的,春月阁的头牌,千人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把后面那个词咽了回去,换了个说法,“你又不是什么良家女子,我邹崇文看得上你,那是你的福气。
我好声好气地请你,你推三阻四;我让人送帖子给你,你原封不动地退回来;我亲自去找你,你躲在房间里不肯见我。”
他的手攥成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你一个青楼女子,倒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。我邹崇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”
大约是怒极反笑,邹崇文说到此处,忽然笑了就一声,那笑声又短又冷。
“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半坛酒,越想越气。我想不通,我就是想不通。我一个堂堂邹家的少爷,哪里配不上一个千人骑万人……”
“我让人盯着你,知道你第二天要去孟家。从春月阁到孟家,要经过城外的河堤,那条路人少,尤其是早上,几乎没什么人走。”
“我没想杀你。我只是想寻你问个清楚。可你还是那副样子......”
邹崇文的声音停住了。
许大丫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砰砰砰砰,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。
她的手死死地攥着篮子的提手,指甲嵌进了掌心,可她感觉不到疼。
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“我只是推了你一把。是你自己没站稳,是你自己往后仰的。那条河堤那么窄,你又不该站在那么靠边的地方……我伸手去拉你了,只是没拉住,我又不是故意的,你为何还要夜夜都来寻我索命。”
许大丫蜷缩在矮墙后面,浑身上下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,从头凉到了脚。
她的耳边嗡嗡作响,邹崇文后面说的话她再也听不进去了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云鹂的死是邹崇文造成的。
那个道貌岸然的邹家少爷——是他杀了云鹂。
“云鹂,你别再来找我。”邹崇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我今日烧了纸钱给你,我在还庙里替你点了长明灯,
我……我是对不住你,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。你要是早点从了我,哪里会有这些事?”
蹲得太久,腿大概麻了,邹崇文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之后他扶着膝盖稳了稳,转身朝小厮的方向走去:“走。”
小厮赶紧迎上来,提着灯笼照路。
主仆两个一前一后地沿着河岸往回走,灯笼的光越来越远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以上为《快穿:美貌炮灰女配失忆后》第 2295 章 第2256章 轻许少年诺(二十六) 全文。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