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气氛回落,左香君在其中调节着,“是啊是啊,这是好事。今天九郎能出来是好事,三姐能挽救更多的人也是好事。既是这么好的事情,我们就不要钻牛角尖了。”
世态世情总不尽如人意,真往这些方向琢磨,只会越想越痛苦。
华独一深知自己的无力,暗暗点头,“也是。”
扈既如是亲历过战争的人,在真正的生死面前,很多东西都是浮云一场。
她不会因为世情的黑暗而觉得人生无望,因为人活着就有希望。
活着,才是此间唯一的变数。
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,得到温暖环境的华独一在临近扈府的时候直直的晕倒了。牢狱多阴寒,一直待在里头无知无觉还好,出来后乍暖湿身,反倒让身子垮了下来。
华独一回家的第一天面对的就是滋味苦绝的汤药,人躺在床榻间气若游丝,要不是医士下定论说人无大碍,扈府上下几乎都觉得这人快不行了。
左香君在这里面最为淡定,面对众人的急切,仆妇的担忧,她就是温柔而坚定地站在一边,默默地注视着床榻上的男子。
华独一感受到她的视线,夫妇相视一笑,春暖花开。
将空间留给二人,扈既如带着大家伙离开。
身边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表姨夫什么时候会好,明天会不会好,今晚能不能下床翻几个跟斗,讨论得有点失真,扈既如都没眼仔细看。
扈通明赶小鸡似的让小屁孩一边玩去,赵宛白抱着好大儿随扈玄感一起回去,此时九曲回廊里就剩下他们姐弟二人。
“大姐,我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九曲回廊视线开阔,因着回廊路程稍远,二人压低音量反而能杜绝隔墙有耳的问题。
回廊正中姐弟二人负手站立,打远一瞧模样还有几分相似。
扈既如面容更英气坚毅,扈通明则稚气文秀一些,面颊还带点婴儿肥。
只看脸是看不出扈二平日里有多混账的,若是京都女郎的婚嫁只看中这个,扈二说不定还能有点市场。
深红色的翻领袍,腰间的皮带金扣鲜亮,今日的扈既如英姿勃发,让人轻易挪不开眼。
月白色长衫的扈二看上去文质彬彬的,张口却是一些惊人之语。
他将这段时日扈府的变化,扈三的内情一一告知。
其中包括老大爹的惊天之举,以及扈三的失忆一事。
家里人投靠离王,扈三顺应而为成了离王妃,而后牵扯出来一系列关于扈三的前尘往事……扈二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浑然不在意,殊不知二人的心底早已翻起滚滚巨浪,呼吸凝滞。
扈既如听完后手心掐得过狠,指甲直接在掌心里留下一道道红色印记。
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在担忧扈府的将来,还是三娘的过去。
抬眸望天,扈既如轻声问道:“是他们让你来跟我说的,还是你自作主张告诉我的。”
扈通明靠近姐姐一些,想要给她一些力量,“不是有意瞒着你,西北太远,消息难渡,若姐姐你在,不用我们说你也会知道的。”
扈既如在乎的不是这个,隐瞒自有隐瞒的道理,她想要问的,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同她袒露。
扈二福至心灵,“扈三让我跟您说声,她说不用跟您解释太多,一一告知您便自有想法。”
这几天谢依水很忙,忙得脚不沾地,饭都来不及回家吃。
“你们怎碰上面了,昨晚你又出去鬼混了?”
扈二立即解释,“是交际。”不是鬼混。
正好回来晚了,碰上了踏月而归的扈三,扈三招手交代了他一个任务,他自当好好完成。
扈既如沉默半晌,而后道:“你也长大了,应该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。姐姐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站直肃立,“姐姐请问。”
“你觉得这个三姐如何?”
扈既如问的不算隐晦,她话外之意是将这个三娘和过去的三娘做了一个彻底的划分。
扈通明不傻,唇部翕动张而又合,“父亲觉得没区别。”
扈通明这人多鸡贼,往日里叫扈赏春老头都一副给扈赏春脸面的样子,如今竟然开口叫人父亲。
强调扈赏春的带头作用,仿佛他们这些人只是效仿扈赏春的为人处世。
“我觉得有区别,阿弟。”扈既如红着眼眶微笑,笑意极深,似有割舍不下的悲痛,“但我们没有办法了。”
穷尽所有手段皆不能得偿所愿,这就是她们的命,扈府的命。
屠加一度想要撕破扈三的假面,跟‘扈三’针尖对麦芒地逼问出真正三娘的下落。
扈既如想吗?她也是想过的。
可思虑过后,她还是做了缩头乌龟,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
所以,这个三娘,从接回来的第一天,父亲见到她的第一眼,就应该知道她不是真正的三娘了。
那父亲为什么还做出如此情态,将其视若珍宝?
感觉?谋略?还是大局之计?
从当下扈府的地位反推回去,是都有啊!全都有啊。
现在的情况是,她们已经彻底绑定,那个人的地位也远超扈府之众人,是不是的,都不是她们能说的算了。
这才有了扈通明奉其命来跟她坦白——因为她不在乎她们是否知道真相,她的地位无可动摇!!
一通百通的扈二脑子瞬间懵了,被姐姐点拨过后,他身上的汗毛瞬间惊悚直立。
他匪夷所思扈赏春对权势的追求,更惊恐那个女子的谋智坦荡。
或许从一开始,她就想到了今天,从回家的第一天,她就在为面对真相的这一刻做筹谋。
不是没有感情,是不相信人性。
现在她和扈赏春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余下的他们才是这棋局里真正的当局者。
莫名想到对谢依水过度警惕的几位姐夫,扈二带着惊疑的语气给出结论。
“他们几个人对她的警惕竟然是对的。”
扈既如嗤笑一瞬,“对什么对,不考虑将来的质问,只是对时局的误判罢了。”
她们真正要学的,还得是老父亲身上的深谋远虑才对。
虽然不明白老父亲为什么晚年开始醉心权力,但扈既如凭直觉判断,这一定和三娘的过去有关。
权力才是开启真相的钥匙,扈既如经过扈通明的点拨后,猛然就顿悟了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,那那那……”扈通明此时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出口了,他想问他们今后如何自处,如何同那个女子相处,姐姐一个眼风过来,他瞬间绷直唇线,表示自己闭嘴了。
以上为《逆贼竟是我自己》第 880 章 第793章 戏疯子 全文。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