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,刘晋元的私宅别院。
庭院深深,夜色沉沉,风卷着院外的冰雪,拍在窗纸上,像一声声压抑的叩问。
周静姝端坐在床沿,一身素净青衫,乌发松松绾着,鬓发刻意垂落,严严实实遮住左颊那枚心形的、永远消不去的牝犬印。
这是她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。
几天前,宫里传出的消息,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侥幸。
人人都知,永安王朱潇渲是护卫京城的天羽军名义统帅,可这些年他终日饮酒赋诗,不理军务,被满京城的贵人笑作“废物王爷”。
就连前些天,天羽军副将严峻因私调禁军被裁撤问斩,皇帝亲自召他入宫,试探着要他亲掌天羽军,他竟也以“无才无德,不堪掌兵”为由一口回绝。
哪怕皇帝最终还是保留了他天羽军统帅的虚衔,可在周静姝眼里,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耽于享乐、不思进取。
天羽军的兵权,曾是她为父亲翻案、扳倒严党的唯一指望,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推了出去。
指望他,终究是指望不上了。
而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,是红袖招的散伙。
三天前,红姨主动遣散了红袖招的姑娘们,严令不许任何人再碰复仇的事,不许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搏一个渺茫的结果。
她前脚刚把人都安顿妥当,后脚朝廷查封红袖招的旨意就到了,堪堪避过一场灭顶之灾。
红姨苦口婆心劝了她一夜,说严家的水太深,不能拿命去填。可周静姝等不起了。父亲的冤屈还在,仇人还在高位作威作福,她不能就这么看着。
既然没人敢陪她赌,那她就自己一个人赌。
刘晋元觊觎她多年,做梦都想把她纳为外室。他是工部尚书,是严蕃的女婿,手里定然握着工部贪墨的账册、严蕃结党营私的密信,是她撕开严党铁幕最好的突破口。
她愿意赌上自己的身子,假意委身做他笼中的外室,留在他身边,一点点偷出那些罪证,为父亲平反,向所有害死周家的人复仇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,刘晋元走了进来。
他反手将门掩上,门闩推到底,又拉了拉确认锁死,才转过身。
烛火落在他脸上,映出那双藏着贪婪与怨毒的眼睛,看着床沿的周静姝,脸上浮起一种极力克制却压不住的笑。
“你终于想通了?”他缓步走过去,手指挑起她的下巴,指腹摩挲着那张觊觎了数年的脸,指尖刻意擦过她鬓发遮住的左颊,带着恶意的试探。
周静姝没有躲,只是抬起眼看着他。
那双曾让京城世家子弟自惭形秽、盛满诗书意气的眼睛,此刻安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眼底最深处,藏着一丝她自以为压得住的恨意。
她看了他许久,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刘晋元在她身边坐下,手从她的下巴滑到肩头,隔着素净青衫,能感觉到她微微绷紧的身躯,“女人嘛,终究要依附男人才能过得安稳。你早想明白这个,何至于吃那么多苦头。”
周静姝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缓缓褪去了身上的青衫,里面是一件淡绿色的肚兜,衬得她锁骨处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垂落的鬓发依旧严严实实地遮着左脸。
她闭上眼睛,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来吧。”
刘晋元却没有着急动手,缓缓起身走到桌边,端起两杯早已斟好的美酒。
两杯酒看着别无二致,只有他自己清楚,左手递向她的这一杯,早已下足了托人寻来的“温柔香”。
“静姝,你虽为外室,但我刘晋元在此起誓,定会视你如妻,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他把带药的酒杯递到她唇边,声音温柔,“来,喝了这杯合卺酒,才算定了我们的名分。”
周静姝顺从地接过酒杯,指尖与他相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,随即抬杯,与他对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辛辣中裹着一丝极淡的甜腻滑入腹中。
不过片刻,一股燥热便从小腹升腾而起,顺着血管爬遍全身,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头脑开始发昏,眼前的烛火晃成两团模糊的光晕,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。
“你给我喝的什么?”她死死抓住床沿,指尖抠进床板的木纹里,说话时带着不受控的喘息。
刘晋元放下空酒杯,看着她浑身泛起红晕、意识渐渐涣散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、扭曲的微笑。
“此乃温柔香,能让你这一身硬骨头彻底软下来,欲仙欲死,欲罢不能,再没力气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。”他从床柱上取下早已备好的绸带,趁她浑身脱力,狠狠将她推倒在床榻上。
绸带绕过她纤细的手腕、脚踝,一圈圈缠在床柱上,打了四个死死的、解不开的死结。
“刘晋元。”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,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,“我已决心委身于你,你又何必多此一举。”
“决心委身于我?周静姝,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刘晋元捏住她的脸,强迫她抬起头,粗暴地拂开她遮脸的鬓发,露出那枚他亲手烙下的牝犬印。
他盯着那枚暗红的印记,眼底翻涌着报复的快意:“当年在教坊司,你宁肯被我烙上这个印,都骂我脏,宁死不肯让我碰一下。如今你主动送上门,又如此乖顺,你觉得,我会信你是回心转意?”
他俯下身,气息贴着她的耳廓,字字都戳在她的痛处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?假意委身做我的外室,留在这别院里头,伺机查找罪证,给你那个死鬼老爹翻案,扳倒我,扳倒严家,对不对?”
“朝堂凶险,我能踩着你父亲的尸骨,年纪轻轻坐上工部尚书的位置,你却把我当成那些只会耽于逸乐的纨绔子弟对付。是你太自以为是,还是我看起来太容易对付?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你想毁了我的荣华富贵,毁了我的大好前程——周静姝,你想得美。”
“呸。”周静姝猛地侧过脸,将一口唾沫狠狠啐在他脸上。
她努力睁着眼,可瞳孔已经无法聚焦,药力正一寸一寸吞没她最后的清醒。
她看着天花板上被烛火映得摇摇晃晃的宫灯,忽然想笑,笑自己的不自量力,笑自己的一意孤行。
她以为仇恨能让她磨平所有傲骨,能让她藏起所有恨意,演好一个走投无路、委身求全的弱女子。
可到头来,她的所有筹谋,从一开始就被刘晋元看得一清二楚。
刘晋元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唾沫,反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扇在她脸上。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,四道红指印格外刺眼,嘴角溢出血丝。
他一把扯碎了她身上的淡绿色肚兜,烛火的光毫无遮拦地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。
“看看,这就是当年名动京华的周家大小姐,才绝京都的第一才女。”他笑起来,声音里满是恶意,“没了周家,没了红袖招,你什么都不是。我要把你困在这别院里头,让你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,我倒要看看,没了自由,没了指望,你还怎么复仇。等我玩腻了,就把你丢到最下等的窑子里,看着你当初高不可攀的样子,彻底跌进尘埃里。”
他说着,便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扣,俯身就要压下去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炸开一阵嘈杂。
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寂静,径直朝着这间房冲来。间杂有家丁的呵斥声、拦阻声,随即就是惨叫、重物倒地的闷响,还有瓷器被撞翻碎裂的声响……
刘晋元正在兴头上,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厉声怒骂:“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,敢搅扰本官的雅兴!活腻歪了?”
下一刻,房门被一脚狠狠踹开。
寒冽的夜风吹进来,裹挟着凌厉的杀伐之气。
朱潇渲提剑站在门口,一身霜雪,沾着点点血污,鬓发散乱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从红袖那里得知周静姝偷偷跑来找刘晋元的消息,便一路策马狂奔,单枪匹马就闯了进来,那只平日里握着酒杯都摇摇晃晃、连弓都拉不开的手,此刻紧攥剑柄,稳如磐石。
他抬步往里迈了一步,目光越过刘晋元,死死钉在了床榻上那个被绑住的身影上。
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,嘴角挂着血丝,左颊的牝犬印在红肿的肌肤上格外刺眼,四肢被绸带死死绑在床柱上,身上不着寸缕,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眼神涣散,显然是中了药。
他终究还是来晚了。
“王爷!王爷饶命!”刘晋元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下来,慌乱地抓了件衣裳遮住身体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抖若筛糠,“永、永安王?您、您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王爷,您听我说!是她自愿的!是她主动找上门,答应做我的外室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!”刘晋元膝行着往后退,心中惊恐。
寒光一闪,朱潇渲手里的宝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颈上,逼得他瞬间噤声。
“别、别杀我!王爷,您不能杀我!”刘晋元声音颤抖,“我是圣上亲封的工部尚书,是严首辅的女婿!就算您是亲王,擅杀朝廷命官,也难逃罪责!陛下不会放过您的!”
朱潇渲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,眼底是翻涌到极致的戾气,几乎要冲破他隐忍多年的克制。
他想一刀砍了这个畜生,可他不能。
“你也配当朝廷命官?”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几个字,最终还是收了剑,抬脚狠狠踹在刘晋元的心口,直将刘晋元踹的喷出一口血,当场晕死过去。
他回手挥剑,缠在周静姝手脚上的绸带应声而断,刃口擦着她的肌肤而过,分毫未伤。
随即,朱潇渲迅速扯下自己身上的玄色锦袍,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,然后俯身,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。
怀里的人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,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一下。
他低头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,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疼惜,还有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静姝,别怕,我来了。我们回家。”
他抱着怀里的人,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斥着龌龊与恶意的屋子。
门外风雪正盛,他用锦袍将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,一步步走向沉沉夜色里。
以上为《十年恩怨十年剑》第 687 章 第556章 夜闯私宅 全文。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